沸腾后的爱

上周,穆清的发小结婚,小温就坐在他那群儿时玩伴的酒桌上。一个喝多了的姑娘,在酒精的鼓动下拉着小温,声情并茂地把穆清当年的“光彩岁月”给曝了个底儿掉。

高中的时候,穆清曾猖狂地爱好过一个女生,他寻求的声势之热闹,时光之久长,在他们那个学校轰动一时。小温很爱好穆清手臂上那个文身,在翻卷的海浪里有一艘船,她只感到那文身的线条和色彩都做得很酷,却从没想过它的含义,本来,那里面蕴含着那个女生的名字:一帆。

穆清周末的时候爱好和朋友一起出去打球,爱好穿固定牌子的活动衣,小温也曾问过他那个牌子有什么特殊,他只是说:“也没有,只是习惯了。”

本来,这也跟当年那个女生有关。那女生并不爱好穆清,想了许多理由谢绝他,其中一个就是:“你没看我颧骨高吗?你不怕我克逝世你?”第二天,他就穿了耐克的活动衣,以少年式的无赖向她保证:“看见没?随意克。”

他穿耐克的习惯就这样保存了下来,现在想来,小温之前所认定的岁月静好,只不过是因为穆清现在心如止水,波涛不惊,是那种“既然不是某人,那么是谁都无所谓”的将就吧?

去年,他们这座小城产生了震感强烈的地震,连通讯都中止了。小平和穆清两个人,在没有提前商定的情形下,在穆清父母家楼下,他们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撞了个对面,顾不上说点什么,一起进屋,把穆清那腿脚不利索的父亲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当时,小温还得意于他们之间的默契,而今想起来,心里不免泛了酸。

人家一帆姑娘在穆清的性命中,上演的是浓墨重彩的浪漫偶像剧,各种高甜深虐的爱情梗。而她和穆清之间呢,却是平庸琐碎的生涯纪录片,絮絮叨叨,一镜到底,基本没有能让人回味无限的剧情。

那天晚上,小温做了个梦,梦里的穆清回到了十七岁的样子,他重新拥有了灼热的眼光和痴狂的举措。她很盼望看到他那样的状况,哪怕,那眼光并不属于她。

喝着热乎乎的丸子汤,小温身材里的寒气彻底被一扫而光,她心里十分笃定地循环着一段旋律:这就是爱。阅历了岁月的沉淀,穆清的爱看似没有了沸腾的姿势,却有了另一种暖心的温度。

后来的后来,小温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天她过诞辰,两人合作了几个小菜,正喝得微醺、聊得投机时,她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问题:“你当初追了一帆那么久,为什么没再接着追,没准她哪天一激动就答应了呢?”

穆清缄默了很久,久得都让小温感到自己又犯了蠢,明明知道他曾经的刻骨铭心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变成云淡风轻,她非得给自己这一刀才情愿,正暗自烦恼不迭时,才听穆清轻轻地说道:“是因为,我当年所谓的执着,差点害了她。”

当年,那女生并不爱好穆清,也并不想要那些只合适存在于偶像剧里的高调示爱桥段。因为穆清的轻狂行动,她被迫成为学校里的“名人”,遭同窗议论,被老师找去谈话,受到家长训斥。她恼他,怕他,又恨他,一提起他就惊慌不安,视他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一个底本开心快活的小女生,差点因此得了抑郁症,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调剂心态。得知本相的穆清这才苏醒过来,放了手,他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学着有义务感地爱,有分寸地表达。

小温耿耿于怀了那么久,却不知穆清的那段岁月里竟埋藏着这样的本相,她心里的芥蒂一下子就消散得干清洁净。她又感到自己不够厚道,默默地在心里给一帆道了个歉,然后才开心肠笑了,拿起酒杯跟穆清碰了一下。

“为了我们在成长中更理解爱。”

摘自《故事会》蓝版2018年9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