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周同宾散文之民间精魂

叩问周同宾散文之民间精魂

——以《皇天后土》等散文作品为例

张勇

一生致力于散文创作,正如农民一生对土地的深情,对散文艺术独到的看法乃至于艺术阐释,通过《周同宾散文》(1999年10月,河南文艺出版社)一一浮现在我们面前:“皇天后土”、“浮生踪影”、“远村景致”和“文心春秋”,构建了周同宾散文艺术世界的大致轮廓和探寻的足迹。

自农民身份契入,从农民立场动身,回到农民本质,周同宾散文带着农民自发自觉的自动意识和神性颜色,带我们步入一个极为辽阔的艺术天地,有着极为鲜明的个性化特点,同时亦有着极为突出的民间文化特质。这种来自民间,同时带着深深烙印之聊天、闲话、说书、喧荒的民间文化特质,我们称之谓民间文化精魂。

依照余秋雨的说法,“文化,是一种包括精力价值和生涯方法的生态共同体。它通过积聚和领导,创立集体人格。”也就是说,文化是一种成为习惯的精力价值和生涯方法,它的最终结果是集体人格。周同宾散文的民间文化精魂最终指向了农村农民,远村景致和皇天后土,乃至于更为久远的民间文化传统,其背后的文化传承值得叩问、探究。

一、口述实录的底层话语体系

口述实录体和口传文学有着极为亲密的承传关系。“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后世记载下来的这首民歌,就是典范的口传文学。口传文学,顾名思义,以口相传的文学之总称,用以区分用文字记载的文学;口传文学的重要体裁有“说话”(即故事)、民谣、巫歌、谚语、谜语等;其特点是口头、集体创作并辅之以声音、表情、手势等身材动作。《断竹歌》中的“断竹、续竹、飞土、逐肉”,据说是黄帝时期的作品,算是质朴、简练到极点了,这是不是聊天式的作品?

看似周同宾散文选择的“口述实录体”回到了最初的文艺情势——歌谣、神话、聊天和闲话,实则大有寓意,更耐人寻味。就散文而言,采用口述实录,我感到周同宾抓住了散文的实质——本真生涯、性命常态、真精力、真境界。口述实录和个人日常生涯亲密相干,与国民群众生涯息息关联,又和时期相契合,是当下的历史、活着的现实,口述的历史更是传播的历史,历史在口述实录体的传唱中得以保存,成为追踪远古时期的只言片语。去掉了文人的掩饰、美化,舍弃掉意识形态的覆盖,回到生涯本身,还原到社会现场,感受和体悟生涯性命乃至宇宙之大道,会感受到醍醐灌顶般的洗礼。

现当代文学采用口述实录也并非周同宾的独创,从时光的前后传承关系来看,早在1980年开端, 张辛欣、桑晔就开端创作《北京人》,其副题目就是“100个普通人的自述”,结集于1986年8月。他们的这一作品受到斯特兹·特克尔1973年的口述实录作品《AMERCAN——LOST AND FOUND》(美国梦——失去的和找到的)的影响而作的,或者说以此为模本创作出来的,文学的互鉴互学互融互动,一时一刻也不可能停止,中西如此,古今亦如此。由此,出生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第一部口述实录作品——《北京人》。冯骥才步其后尘,创作《一百个人的十年》,揭示“一代人的心灵史”。

差别于张辛欣的心理小说和纪实小说、口述实录文学,以及冯骥才的普通市民阶层、个体,作家周同宾则专注于散文创作范畴,植根于农村,把目光投向自己生涯的农民、深刻农户,置身其中,体悟其中的苦辣酸咸,感受农民心理,记载农村的变迁,从1988年10月1日,到1995年4月10日,前后经过约8年创作,《皇天后土》终于出生了,其副题目“99个农民谈人生”,从采访的100多位农民,到最终作家选取99个农民结集成篇,体现了作家对农民这个宏大群体的深切关注与美学思考。

这种田野调查的人类学研讨,正是费孝通进行乡村研讨的基础方式,成绩了《江村经济》的世界经典之作,以至于被国外许多大学的人类学专业列为必读参考书,并启示了人类学者研讨中国社会的兴致,后来费孝通又续写了《江村五十年》,把江村从1936年到1985年近半个世纪里的变更写下来。懂得了农民农村,就等于懂得了全部中国社会,费孝通的学术研讨这样,周同宾的《皇天后土》也具有了这样审视的视角。

这种口述实录式的底层话语体系,从文学的最早来源蔓延到上世纪的“新消息主义”,再到如今人类学风行的“田野调查”,乃至后来兴起的纪实文学、非虚构写作,这和周同宾以文学的情势为新时代中国农民树碑立传的“皇天后土”式作品,都纳入到一种巨大的叙述视野之中,深入影响着当代文学的创作,也影响着散文文类的变迁。

富于时期感的纪实小说、口述实录作品,展现了众多不同年纪、职业、身份、地区的普通人的阅历,多侧面、多层次地反应了我国当代社会生涯。深刻民间“采风”,通过众多普通人的自述,让人真正懂得“活的中国”,因而具有了社会学、民俗学以及文学等多方面的价值。

二、沟通古今之民间隐秘传统

中国诗文传统源远流长,一直没有中止过,探究其延续之隐秘,民间生涯为我们供给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创作资源库。

这里隐含着两个传统,一是知识分子的显性书写传统,长期盘踞主导位置,她以书面语为重要浮现方法,其特色是比拟稳固、体系、死板和严谨等,她常常和官方意识形态联合在一起,体现出国度、族群或者民族的意志;另外一个就是沟通古今的民间隐秘传统,她以口语为重要浮现方法,重要特色是,比拟生涯化、个人化、富于流变性、通俗易懂等,体现的是民间生涯化的图谱。

文学创作之目标,特殊是散文创作,在我看来就是发掘民间、生涯化的图谱,易造成感性的、栩栩如生的生涯画卷,形象活泼地沾染着自己的同时,也濡染着读者,此文学之功能,亦是文学之精力。

长期耕耘于散文范畴的周同宾,非常擅长在散文创作范畴中吸取这种民间的智慧,并应用到其散文创作的实践中去。散文创作伊始,他借鉴杨朔秦牧刘白羽之散文构思方法方式,这是当代散文创作的惯性;之后的文化散文乃至学者散文,也是当代散文创作求新求变的成果,乃至于后来的新散文提倡,无不出于此考量。中国散文传统非常强盛,延续几千年,从先秦的论辩文、两汉之后的史传文,到唐宋的古文传统、庾信体的骈体文,再到公安竟陵派、归有光等人的唐宋派、方苞刘大櫆姚鼐等桐城派,从五四以降,散文又有了新的传统……散文传统一直传承,亦在沿革中不断扬弃,在转变中不断吸纳,创作出富于文学张力的美文经典。优良的散文作家无不接收之,并内化成自己可资借鉴效仿的对象,不断推陈出新,联合作家自身的专长,创作属于自己的散文艺术世界。周同宾生涯的时期,正好使他有条件,也有机遇扎根农村农民,并体悟感受他们的酸甜苦辣、人生百态以及社会人情冷暖,正是在此基本上,并在多年散文创作之经验积聚中,他把创作的重心放在了农民身上,九十九个极言其多,正如诗经之篇章的许多数目字可看做虚词,亦极言其平常,更是中国农民的缩影吧,所以作家在他们身上倾泻了更多的血汗与寄托。

这种差别于代言的知识分子启蒙视域,农民之倾诉唠叨也罢、闲谈聊天也好,说书喧荒也行……一个时期的声音被凸显出来。《皇天后土》从这个意义上看,沟通了古今之民间隐秘传统,并赋予时期之新的内涵和艺术魅力。

三、系列散文的纪实传记笔法

系列作品层出不穷,源于对文本的不断丰盛、深化进程。系列小说,往往能容纳更多的社会生涯内容,反应更深广的历史哲学意蕴,三部曲的情势是我们常见的小说情势,写一部不足以表示生涯,或者不足以反应作家对世界的艺术概括,或者不足以表达庞杂幽邃的思想,这就须要以系列的情势浮现出来。从中国现代文学史来看,巴金的“激流三部曲”、抵触的“农村三部曲”……都是以系列小说情势呈现的。

诗歌往往比拟简短,但是叙事诗,尤其是长篇叙事诗是个例外。西方的好汉史诗,往往超过想象,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塑造,都打上了西方文化的烙印。譬如《伊利亚特》《奥德赛》,文艺复兴时代但丁的《神曲》之“天堂”、“地狱”、“炼狱”,更是充斥了浪漫瑰丽的神奇想象力。

就南阳而言,历史小说也是有传统的,千年文化的历史积淀,这给历史题材写作供给了丰盛的沃土和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历史文化素材。譬如姚雪垠的《李自成》,自1957年10月动笔,到1963年出版了第一卷,第二卷于1982年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再到五卷本的出版完成,创作进程贯串40余年,其范围之大、创作时问之长,反应社会生涯之广,描绘各阶层人物之多,在中外文学作品中部是罕见的,其首创性贡献享誉中外,被公以为是“五四”以来长篇历史小说范畴的弥补空白之作,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学巨著。还有二月河,其“落霞三部曲”——《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其百年的王朝历史,也就是后人常常提及的“康乾盛世”,煌煌500万言,再一次给予世人一个惊喜。

就散文而言,散文观念也在变迁之中,自1998年云南《大家》刊物提出“新散文”这个概念以来,新散文创作提倡二十余年,新散文借鉴小说、诗歌、纪实、新闻、特写、传奇、消息、诗的留白、公共语言的抄写、书信、日记、访谈、科学笔记、蒙太奇、年谱、故事等利用、非利用体裁乃至伎俩的借鉴转化,这使其“新散文”文体试验的性质更为鲜活与突出。

在周同宾之后,以祖克慰为代表的动物系列散文创作,不同水平影响了当下中国散文的创作生态,并被纳入到巨大的散文创作视域中去,未来可能会形成某种创作惯性,形成散文创作的某种传统,深入影响散文的创作,或许会成为新散文创作的一种审美取向。

如果再向上追溯,鲁迅诗化小说《伤逝》、小说戏剧化的《起逝世》、散文体小说《鸭的喜剧》《兔和猫》、史铁生散文化小说《我与地坛》《命若琴弦》《病隙碎笔》以及京派文学的诗化小说,都阐明小说在发展演化中,向诗歌、散文、戏剧借鉴有益的养分与成分,反过来也增进了小说文类的丰盛;同样周同宾散文向也突破了之前散文的死板与拘束狭促的格式——秦牧、杨朔、刘白羽式散文的终结,接收小说、诗歌等其他文体,特殊是民间口传文学的养分与成分,接续“延安文学座谈会上的讲话”文艺精力,不断扩大散文表示的范畴,以口述实录式的摸索,不断突破已有散文的格式,记载新时代中国改造开放的过程,这是新时代以来散文作家的特别使命决议了的。

纪实和传记,作为文学遗产来说,对当代的创作者而言,更容易消化接收,甚至经过创新性转换,以一种崭新的文学姿势重新浮现出来,展示出一种独具魅力的文学神情。

史记首创的“纪传体”,是为帝王将相而作;周同宾的“皇天后土”,是为底层农民树碑立传,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一个个迥异不屈的灵魂,一个个朴素无华蒙受底层重压的性命,体现的不正是一种新的历史观和新的文学观念?

周同宾之散文被誉为“中原农耕文明活化石般的记载者”,源于取材于农村生涯,反应农村的沧桑巨变,刻画农民的心路过程,充斥了诚挚朴实的乡村感情。口述生存的艰巨,作家将其置于“悠悠岁月”一辑中;喟叹与土地无法割舍的情节,“茫茫大地”这一辑有集中的展现;抗争与屈服,对自然命运的观念认同,“芸芸众生”体现的比拟突出。

对采访对象的选择,是作家的匠心独运处。99个农民各有各的神态性格,源于不同的生涯阅历。共性中有个性,但重要突出了个性。不同的生涯之路、性情、口气,我们身边熟习的生疏人形象呼之欲出。《苦菜》中屈巧儿是个守寡熬岁月的寡妇形象,《西风》中的张成群则是个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形象,《肉味》中的洪保太被描绘成了“几十年不知道肉香”的老农,“活着”的艰辛在他们口中活泼丰满鲜活。

《皇天后土》中,多种声音被凸显出来,浮现出一种众声喧哗的场面。农民的声音被强调突出,看似作家的声音被疏忽掉了,实则不然,透过农民的口述背后,有作家沉默悲悯的叙述,不动声色的转述。看被看、讲述被转述,构成了周同宾散文的口述模式。

在这里,我们可以窥视到:有靠养鳖、种花致富的专业户吴柱子,有一心为公的老榜样张玉兰,也有往鸡嗉子里填石子的贩子靳春阳,一改农民都是一个模样的文学史形象,为农民注入新的性情因素和命运特点;既有视土地为性命的传统农民赵德富、邵金聚,又有分开土地换一种活法的新型农民。

褪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传统知识分子的价值认同之外,“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可否成为散文作家的义务所在、追索所在?散文是最接近百姓的一种文体情势,她以其体裁的民众化、日常的审美化、生涯的情趣化和启发的思想化是不是正成为当下国民社会最为明显的一个特点,愿其成为反应农民人生、浓缩百姓生涯、推进社会变迁的一种散文化的审美趋向。

(字数4976)

张勇,男,河南新野,文学硕士,文学评论者。中国现当代文学研讨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签约作家。开办《黄河会》《草庐文学》等刊物。曾参与编辑《南阳历史文化大辞典》、《赢在中国》《大国律师》《向公平致敬》等系列丛书,现任职于某大型企业团体。作品多发表于《中华读书报》《新华书目报》《中国地名》《文学报》《宁夏大学学报》《华中师范大学研讨生学报》《昌吉学院学报》《宁夏大学校报》《躬耕》《六盘山》《山东商报》《新新闻报》《半岛都市报》《贵阳晚报》《江苏作家》《青年文学家》等刊物。